研究指引 · 純度、倍體與腫瘤 DNA 比例 · Part 1 — why purity, ploidy and copy number are inseparable

上篇:純度、倍體與拷貝數為何只能一起估計

以 ASCAT 與 PURPLE 為對照基準,寫出深度比與等位比例的前向式與反解式,指出純度與倍體的解為何成一個格點族,兩者各以什麼破解它,以及低純度時失效的機制。

建議先修:腫瘤混合體建議先修:LongPhase-S

本模組學習目標

  • 區分 tumour purity、ploidy 與 tumour DNA fraction 三個量,並寫出三者的換算式與其成立條件
  • 寫出 logR 與 B-allele frequency 的前向式與反解式,並說明 germline heterozygous 位點何以構成錨
  • 以代數形式寫出純度與倍體的簡併族,並指出 whole-genome doubling 為其中一個格點
  • 比較 ASCAT 的硬性可行域與 PURPLE 的連續懲罰,說明兩者破解簡併的方式有何不同
  • 說明低純度時純度與倍體何以被一併推高,並區分此現象與量測雜訊

為什麼重要

三個名稱相近而分母不同的量

M8 已建立 的完整關係式,並示範同一個 VAF = 0.20 可由三種不同的細胞狀態產生。 該章將「估計腫瘤細胞比例」列為一個獨立的研究題目,本頁即為該題目的標準解法。

討論之前須先分開三個量,其分母各不相同:

符號名稱分母
p全部細胞
κ腫瘤的 (每個腫瘤細胞的平均拷貝數)
f全部分子
f=p·κp·κ+2·(1p)

分母的兩項即為兩種細胞各自貢獻的 DNA 量:腫瘤細胞每個 κ 份,正常細胞每個 2 份。 κ=2f=p,此即三個量在二倍體之下不易被察覺分家的原因。

沿用 M8 的四倍體例子:p=0.50κ=4f=0.667, 兩者相差 16.7 個百分點。反解式為 p=2fκ(1f)+2f。 M8 的重要區分 #2 已建立此一分家,本頁承接其後果: 凡以 f 為輸出的方法,其結果與以 p 為輸出的方法不可直接比較, 除非同時取得 κ

同一份檢體的三種計數:細胞比例、每細胞份數與分子比例 一份檢體,三層各自計數,分母不同。 第一層是細胞:十個細胞裡五個是腫瘤細胞,所以細胞比例是零點五。 第二層是每個細胞在這個位置有幾份 DNA:正常細胞兩份,腫瘤細胞四份, 所以腫瘤的倍體是四。 第三層是定序池裡的分子:腫瘤細胞貢獻五乘四等於二十份, 正常細胞貢獻五乘二等於十份,於是腫瘤分子佔三十份中的二十份,也就是零點六七。 三個數字描述的是同一份檢體,差別只在計數的對象。 最下方給出換算式,並指出倍體等於二時第一層與第三層才會相等。 讀法是:把細胞比例當成分子比例使用,在非二倍體的腫瘤上會有十六點七個百分點的落差。 同一份檢體的三種計數 十個細胞,其中五個為腫瘤細胞;此處每個腫瘤細胞有四份 DNA,每個正常細胞兩份。 ① 細胞層 分母:全部細胞 正常細胞 5 腫瘤細胞 5 p = 0.50 5 ÷ 10 ② 每細胞的份數 此處的拷貝數 正常細胞 2 份 腫瘤細胞 4 份 κ = 4 正常細胞恆為 2 ③ 分子層 分母:全部分子 腫瘤 5×4 = 20 份 正常 5×2 = 10 份 0.667 0.333 f = 0.667 20 ÷ 30 換算式為 f = pκ ÷ (pκ + 2(1−p)),分母兩項即為上圖第三層的兩段長條。 κ = 2 時 f = p —— 二倍體之下三個數字重合,故此一分家在一般敘述中不易被察覺。
同一份檢體的三層計數。細胞層有一半是腫瘤細胞,故 p = 0.50; 每個腫瘤細胞在此處有四份 DNA、每個正常細胞兩份,故分子層的腫瘤佔比為 0.5×4 ÷ (0.5×4 + 0.5×2) = 0.667三個量描述同一份檢體,只是計數的對象不同。

此換算式沒有任何一篇文獻將其列為編號式。它是 ABSOLUTE 所定義的 D=α·τ+2(1α)(樣本平均拷貝數)與該文 「the smallest possible value is 2(1−α)/D … corresponds to the fraction of DNA from normal cells」 一語的直接推論:正常細胞所貢獻的 DNA 比例為 2(1p)/D,其補數即為 f。 同一個 D 在 ASCAT 記為 ψ,在 PURPLE 為 normFactor 的倒數的兩倍。

互動練習
觀察右側兩列數值。total CN 為 2 時 tumor cellular puritytumor DNA fraction 恆相等;調至 3 或 4 之後兩者分離, 且分離幅度隨拷貝數增加。左側曲線為 VAF,其分母與 DNA fraction 的分母為同一個量。

本頁的範圍

以下以 ASCAT 與 PURPLE 為對照基準,兩者皆自 與定序深度 同時估計純度、倍體與 。 所要建立的並非其操作流程,而是四件事:前向式的形式、反解式、 解為何不唯一,以及兩者各以什麼手段選出其中一個。

最後一項為本頁的重點,亦為下篇的起點: 簡併不是估計精度的問題,而是可辨識性的問題,兩者的改善途徑完全不同。

概念與互動

一、兩條觀測軌道

兩者的輸入皆可化約為沿基因體排列的兩條軌道。

為同一位點上腫瘤與正常樣本的 read 深度比取以 2 為底的對數。 ASCAT 的實作(ascat.prepareHTS.Rascat.getBAFsAndLogRs) 在取對數之後,再以全基因體比值的算術平均重新置中。

解讀補充:置中後的 logR=0 不代表二倍體

置中之後的 0 並不代表兩份拷貝, 它只代表「與全基因體平均相同」。ASCAT 因此在擬合完成後, 以擬合所得的拷貝數輪廓重新計算倍體,而不採用網格搜尋時所用的那個值。

僅在 germline heterozygous 位點計算。 germline homozygous 位點在腫瘤與正常樣本中皆為 0 或 1,對純度零資訊,故予以剔除。 兩個等位的 A/B 標號逐位點隨機決定selector = round(runif(len)))—— ASCAT 刻意不做相位,因此其等位軌道對稱於 0.5,PURPLE 的 AMBER 則取兩者較大值,值域為 [0.5,1]。此設計選擇在下篇會再度出現。

深度比與等位比例兩條軌道:總拷貝數相同而等位拆分不同的區段,只有等位比例分得開 沿一條染色體的三個區段,上下兩條軌道。 第一段的兩個等位各一份,第二段是一份被丟掉之後另一份被複製, 第三段是其中一份多了一份。 上面那條是深度比:第一段與第二段的總拷貝數都是二, 所以兩段的深度比完全一樣,畫出來是同一個高度,看不出任何差別; 第三段的總拷貝數是三,深度才抬高。 下面那條是等位比例:第一段兩個等位一樣多,落在零點五; 第二段只剩一種等位,落在一附近;第三段落在中間。 於是第一段與第二段在下面這條軌道上分得很開。 讀法是:深度只承載總拷貝數,等位怎麼拆分完全落在另一條軌道上, 這就是只看覆蓋度會漏掉拷貝數不變的異型合子性喪失的代數成因。 兩條軌道各自承載什麼 同一條染色體的三個區段,腫瘤細胞的等位特異拷貝數如最下方所示。純度固定,僅拷貝狀態不同。 深度比軌道 承載總拷貝數 1.0 0.5 1.00 1.00 1.50 兩段完全相同 等位比例軌道 承載等位的拆分方式 1.0 0.5 0.50 0.94 0.72 同兩段,在此分開 1 + 1 2 + 0 2 + 1 正常 拷貝數不變的 LOH 單一等位增加 深度式的分子只有 n_A + n_B,故 2+01+1 對它是同一個輸入;等位比例式的分子只取其中一個等位。
沿染色體的三個區段。1+1 與 2+0 的深度完全相同 —— 兩者的總拷貝數皆為 2,故深度比軌道上看不出任何差異;只有等位比例軌道分得開。 此即 M8 所述 copy-neutral 僅依 coverage 難以辨識的代數成因: 深度只承載總拷貝數,等位的拆分方式落在另一條軌道上。

深度單獨可決定的量

深度軌道對每個區段給出一條式子 Li=ρ·ni+2(1ρ), 其中 ni 為該處的總拷貝數。但 Li 本身只能讀到相差一個未知的正規化常數 (前述的重新置中),故實際可得的是 ni 的一個仿射像: 斜率為 ρ、截距為 2(1ρ),兩者皆未知。

凡能將這批數值落到整數上的一組(斜率, 截距)皆可接受。 第五節的格點族即為這類變換的全體。等位比例的作用,即在於為這條仿射線提供一個已知點。

二、前向式

ρ 為純度、ψt 為腫瘤倍體、 nAnB 為某區段上兩個等位在腫瘤細胞中的拷貝數。 樣本的平均倍體為 ψ=2(1ρ)+ρ·ψt。前向式為:

ri=γ·log2ρ·(nA+nB)+2·(1ρ)ψ
bi=ρ·nB+(1ρ)ρ·(nA+nB)+2·(1ρ)

分母為該處讀到的 DNA 總量,由腫瘤的 ρ·(nA+nB) 與正常細胞的 2(1ρ) 共同組成; 與 M8 的 VAF 關係式為同一個分母。γ 只出現在深度式中,等位比例式不含此參數。

前向式的分子與分母:兩條軌道共用同一個分母,差別只在分子取哪一部分 把兩條前向式拆成看得見的分子與分母。 中間畫的是這個位置讀到的全部 DNA:腫瘤細胞每個貢獻兩個等位加起來的份數, 正常細胞每個貢獻兩份。兩者相加就是分母,兩條式子共用它。 左邊是深度式:分子取全部,也就是整個分母本身,再除以全樣本的平均倍體並取對數, 平台常數只出現在這裡。 右邊是等位比例式:分子只取其中一個等位, 腫瘤的部分是純度乘上該等位的拷貝數,正常細胞的部分恰好是一份,也就是它兩份中的一半。 正常細胞貢獻的那個一,就是等位比例之所以能反推純度的來源。 讀法是:兩條軌道不是兩批獨立資料,它們是同一個分母的兩種取分子方式。 前向式的分子與分母 中間為此位置讀到的 DNA 總量,兩條式子共用它作為分母;差別在於分子取其中的哪一部分。 共用的分母 腫瘤細胞 正常細胞 ρ · (n_A + n_B) 2 · (1 − ρ) 深度式:分子取全部 分子涵蓋範圍 全部 r = γ · log₂ [ 分母 ÷ ψ ] 分子即為整個分母,故此式只承載總拷貝數 γ 與 ψ 只出現在這裡,設錯將使拷貝數整體縮放。 等位比例式:分子只取一個等位 分子涵蓋範圍 兩段各取一半 b = (ρ·n_B + (1−ρ)) ÷ 同一個分母 正常細胞的兩份中恰有一份屬於這個等位, 故分子帶著已知的 (1−ρ) —— 錨即在此 兩條軌道並非兩批獨立的觀測,而是同一個分母的兩種取分子方式;此亦為兩者必須一併擬合的原因。
前向式的分子與分母各由誰貢獻。 分母為該處所讀到的 DNA 總量:腫瘤細胞每個貢獻 n_A + n_B 份、 正常細胞每個貢獻 2 份。深度式與等位比例式共用這個分母, 差別僅在分子 —— 深度式取全部,等位比例式只取其中一個等位, 而正常細胞在該等位上恰好貢獻一半。 γψ 只出現在深度式,故等位比例不受平台常數與正規化的影響。

γ 為平台常數,其操作定義為「純樣本中單一拷貝缺失所造成的深度比下降量」。 SNP 陣列取 0.55,定序資料一律取 1。它以 2r/γ 的形式進入反解, 故設錯將使所有拷貝數整體縮放。

來源補充:ASCAT 反轉換式與文獻符號的對照

其一,ASCAT 原始文獻中的三條編號式在公開版本上為影像而非文字, 上列兩式取自參考實作 ascat.runAscat.RrBacktransformbBacktransform,與該文對 ρψγ 的文字定義自洽。

其二,文獻中的 ψ樣本平均倍體,但 R 程式碼中名為 psi 的變數是 ψt,即腫瘤倍體;程式碼在需要 ψ 之處一律展開寫成 ((1-rho)*2+rho*psi)。兩者相差一個與 ρ 有關的項,混用將使拷貝數整體偏移。

三、反解式

Li=2ri/γ·ψ,即去正規化之後該處的 DNA 總量,則

n^A=(1bi)·Li(1ρ)ρ,n^B=bi·Li(1ρ)ρ

兩式的結構相同:先由 Libi 得出該等位的總量, 減去正常細胞所貢獻的一份,再除以 ρ 還原為每個腫瘤細胞的份數。

整數拷貝數由 max(round(n^),0) 得出。 關鍵在於:ρψt 為輸入而非輸出。 反解式對任一組 (ρ,ψt) 皆給得出一組 n^, 唯有這組 n^ 恰好落在整數附近時,該組 (ρ,ψt) 才被視為合理。 擬合的目標即為此「與整數的距離」。

四、等位比例何以能定出純度

關鍵在等位比例式分子中的 (1ρ) 一項。 混入的正常細胞在 germline heterozygous 位點上的等位比例恆為 0.5, 且該值與 ρ 無關 —— 它是一個已知常數,故構成錨。兩個可直接反推純度的特例:

區段狀態等位比例反解
clonal hemizygous loss(1+0)b=1ρ2ρρ=12b1b
copy-neutral LOH(2+0)b=1+ρ2ρ=2b1

兩式皆不需要深度資料。PURPLE 對高度非整倍體樣本的重新擬合門檻 2×0.921 即為第二式的直接應用:取等位比例 0.92 之處反推純度。

等位比例的錨來自正常細胞:純度趨近一時錨消失 同一個區段,兩個等位在腫瘤細胞中是一份與零份,左右兩欄只有純度不同。 左欄純度零點四:這個位置的分子有一部分來自正常細胞, 而正常細胞在這裡兩個等位各一份,所以被丟掉的那個等位仍然收得到分子。 等位比例因此不是零而是零點三七五, 那個離開零的位移量完全由正常細胞造成,反解回去就得到純度。 右欄純度等於一:沒有正常細胞,被丟掉的等位一個分子也收不到, 等位比例落回零。 而零同時相容於一加零、二加零、三加零這些狀態, 因為它們的比值都是零 —— 位移量消失,純度資訊也跟著消失。 讀法是:等位比例之所以能反推純度,靠的是正常細胞在這裡的已知值零點五; 樣本越純,這個錨越弱,方向和一般預期相反。 錨的來源與其消失的條件 同一個區段,腫瘤細胞的等位特異拷貝數皆為 1 + 0;左右兩欄僅純度不同。 純度 0.40 此位置的分子來源 腫瘤 0.4×1 正常 0.6×2 其中屬於被丟掉的那個等位 0 份 0.6 份 0 0.5 0.375 位移量承載純度:ρ = (1−2b) ÷ (1−b) = 0.40 純度 1.00 此位置的分子來源 腫瘤 1.0×1,無正常細胞 其中屬於被丟掉的那個等位 0 份 0 0.5 0 位移量為零,純度資訊隨之消失 等位比例式的分子為 ρ·n_B + (1−ρ)承載純度的是後一項,而它屬於正常細胞。 ρ → 1 時該項趨於零,式子退化為 n_B ÷ (n_A + n_B) 的純比值 —— 樣本越純,錨越弱
同一個 1+0 區段,左右僅純度不同。 左側 ρ=0.40:正常細胞的分子把等位比例由 0 拉高到 0.375, 該位移量即承載純度資訊。右側 ρ=1.00:正常細胞為零,等位比例落回 0, 而 0 同時相容於 1+0、2+0、3+0 —— 位移量消失,純度資訊隨之消失

五、簡併的代數形式

變換式

(ρ,ψt,n) 為一組解,其中 n 為區段的總拷貝數。 取整數 k1 與整數 m,令每個等位的拷貝數變為 k·nA+mk·nB+m,故總拷貝數變為 n=k·n+2m,倍體隨之為 ψt=k·ψt+2m

深度式為 n 的仿射函數,且兩個解皆將各自的倍體映至 1 (代入 n=ψt 即得),故兩者相等的唯一條件為斜率相同: ρ·k/ψ=ρ/ψ。解出 ρ

ρ=ρk(1ρ)+ρ(1m),ψt=k·ψt+2m

此變換式為由前向式推導所得,並非引自文獻。等位比例式亦隨之不變: 其分子與分母在此變換下同乘一個常數。k=1m=0ρ=ρ,即恆等變換。

亦即:(ρ,ψt) 的解成一個由 (k,m) 索引的格點族, 族中每一點對深度與等位比例給出完全相同的觀測值。三個具體的格點:

(k,m)意義ρ可否由資料排除
(2,0)ρ2ρ 不可,若所有等位特異拷貝數皆為偶數
(1,+1)各處各等位各加一份ρ1ρ 可,若觀測到零拷貝的區段
(1,1)各處各等位各減一份ρ1+ρ 可,由 n0 排除
同一組觀測的三種解讀:格點族上的三個點給出恆等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 三欄並排,每一欄是同一份資料的一種解讀。 上半是觀測值:四個區段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 三欄的這八個數字完全相同,一位數都沒有差別,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份資料。 下半是參數:純度、腫瘤倍體,以及每個區段兩個等位各有幾份。 左欄是原解,純度零點四、倍體二。 中欄把每個等位的拷貝數乘以二,這是全基因體加倍的解讀,純度變成零點二五、倍體變成四。 右欄把每個等位各加一份,純度變成零點六七、倍體也是四。 三組參數代入前向式之後,算出來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逐格相同。 最下面一列是辨識依據:右欄原本零拷貝的那個等位被抬升成一份, 所以只要在基因體上觀測到任何一個完全缺失的等位,右欄就被排除。 中欄沒有對應的辨識依據,因為它的拷貝數全部是偶數, 它和左欄互為加倍關係,任何一條軌道都看不出兩者的差別。 讀法是:深度與等位比例決定的不是一組參數,是一整族參數。 同一組觀測的三種解讀 四個區段。上半為觀測值,三欄逐格相同;下半為各自的參數。純度記為 ρ,腫瘤倍體記為 ψ_t 觀測值 深度比 1.00 1.00 0.80 1.20 等位比例 0.50 0.70 0.63 0.58 深度比 1.00 1.00 0.80 1.20 等位比例 0.50 0.70 0.63 0.58 深度比 1.00 1.00 0.80 1.20 等位比例 0.50 0.70 0.63 0.58 三欄的八個數字逐格相同 參數 原解 (k, m) = (1, 0) ρ = 0.40 ψ_t = 2.00 各區段的等位拷貝數 1+1 2+0 1+0 2+1 有零拷貝的等位 全基因體加倍 (k, m) = (2, 0) ρ = 0.25 ψ_t = 4.00 各區段的等位拷貝數 2+2 4+0 2+0 4+2 有零拷貝的等位 各等位各加一份 (k, m) = (1, +1) ρ = 0.67 ψ_t = 4.00 各區段的等位拷貝數 2+2 3+1 2+1 3+2 全無零拷貝的等位 辨識依據 無辨識依據 拷貝數全為偶數,與左欄互為加倍 可排除 只要觀測到任一零拷貝的等位
三種解讀同一組觀測。上排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三欄逐格相同, 不同的只有下排的參數:純度、倍體與各區段的等位特異拷貝數。 中欄為全基因體加倍的解,右欄為各等位各加一份的解。 右欄的辨識依據在最下方 —— 零拷貝的區段被抬升為一份,故觀測到 homozygous deletion 即可排除它。 中欄則沒有對應的辨識依據。

圖中三欄的數值可逐項驗算。以左欄的 ρ=0.40ψt=2.00 為例, ψ=2(10.40)+0.40×2.00=2.001+0 的區段其深度比為 (0.40×1+1.20)÷2.00=0.80, 等位比例為 (0.40×1+0.60)÷(0.40×1+1.20)=0.625。 中欄的 ρ=0.25ψt=4.002+0 代入後給出同樣的 0.800.625

加倍為何不可辨識

(k,m)=(2,0)ρ=ρ/(2ρ)。 代入 ρ=1ρ=1一個全部拷貝數皆為偶數的純四倍體樣本, 與一個純二倍體樣本,在深度與等位比例上逐點相同。 兩者並非近似相等,而是恆等,故任何以這兩條軌道為輸入的方法皆不可能區分。 ASCAT 原始文獻在 79 例的驗證中有 10 例(12.7%)落於此點,該文亦明白寫出此限制。

數學補充:解可加倍,但不一定能對半

任何一組解皆可再加倍,但只有各處拷貝數皆為偶數的解可以對半。 因此格點族在加倍方向上無界,實際的界限來自倍體的上限與簡約性偏好, 而非來自資料。

此處與上一節的錨相互印證:ρ=1 時正常細胞的錨消失, 而正是在該處加倍的簡併最為徹底。

零拷貝的區段何以定住整體平移量 上下兩排是同一份資料的兩種解讀,四個區段的等位特異拷貝數畫成方塊的堆疊。 上排是原解,第三段的較小等位是零份,也就是那個等位完全缺失。 下排是每個等位各加一份之後的解,同一段的較小等位變成一份。 兩排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完全相同,所以這兩條軌道分不出上下。 差別只有一處:上排的基因體上存在完全缺失的等位,下排一個都沒有。 因此只要在真實資料上觀測到任何一個完全缺失的區段,下排就被排除, 平移量也就被定住了。 這正是那道零拷貝比例門檻所檢驗的東西。 讀法是:定住平移量的不是統計上的擬合優度,是一個具體的生物學觀測。 零拷貝的區段何以定住平移量 同一份資料的兩種解讀。每個區段畫成兩個等位的方塊堆疊,方塊數即該等位的拷貝數。 原解 ρ = 0.40 ψ_t = 2.00 1 + 1 2 + 0 1 + 0 2 + 1 兩處有完全缺失的等位 各等位各加一份 ρ = 0.67 ψ_t = 4.00 2 + 2 3 + 1 2 + 1 3 + 2 全無完全缺失的等位 兩排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別是上排有零拷貝的等位而下排沒有 —— 辨識依據只有這一項
m 何以被零拷貝的區段定住。上排為原解,其中一段的等位特異拷貝數為 1+0;下排為各等位各加一份之後的解,同一段變為 2+1。 兩者的深度比與等位比例相同,但下排整個基因體不存在任何零拷貝的等位。 故「觀測到 homozygous deletion」即為排除下排的依據 —— ASCAT 的 percentzero 門檻所檢驗者即為此。

六、ASCAT:以硬性可行域選解

ASCAT 在 (ρ,ψt) 的二維網格上(純度步長 0.01、倍體步長 0.05) 逐點計算反解,並取下式為距離:

d(ρ,ψt)=ii·wi·(n^min,imax(round(n^min,i),0))2

n^min 為該區段兩個等位中較小者,i 為該區段所含的 heterozygous 位點數, wi 在等位比例為 0.5 時取 0.05、其餘取 1 —— 無等位失衡的區段幾乎不參與判定。

此處有三項與原始文獻的敘述不一致,須以原始碼為準: 現行版本僅使用較小的等位且取平方,文獻所述為兩個等位的絕對值之和; 擬合優度定為 (1d/dmax)×100,而 dmax 以線性的 0.25 累計 —— 分子取平方而分母不取,故所報告的百分比不在文獻所述的尺度上,且系統性偏高。 引用該數值時應說明其定義。

格點族在此曲面上表現為多個深度相近的局部極小。 ASCAT 取 7×7 鄰域內的嚴格極小為候選,再以四道硬性條件篩選:

  • 倍體須落於 [1.5,5.5]
  • 純度須不低於 0.20(常數 MINRHO
  • 零拷貝的區段須佔全基因體 2% 以上 —— 即上一節用以定住 m 的條件
  • 擬合優度須不低於 80

四道皆不通過時,ASCAT 回傳 NA 而非一個勉強的解。 其原始文獻報告 112 個樣本中有 21 個(19%)如此,並將成因歸於深度軌道的殘差過大。 此一設計值得留意:回報失敗與回報一個錯誤的數值,其下游後果不同, 前者會使分析停下來,後者不會。

權重 0.05 的後果:接近二倍體的樣本

距離式中的 wi 對等位比例為 0.5 的區段取 0.05, 其理由是這類區段對任何一組 (ρ,ψt) 都給出接近整數的 n^min=0 或 1, 不具鑑別力。但其後果是:一個接近二倍體、拷貝數變異稀少的腫瘤, 其絕大多數區段的權重皆為 0.05,距離曲面沿 ρ 的方向近乎平坦, 沒有可供辨識的極小。

ASCAT 對此設有明確的判定:等位失衡的區段比例不足 3% 且最大的失衡區段不足 0.5% 時,樣本被標記為非異常, 前兩輪的解全數不予採用。此為第八節末兩列所述「全基因體皆為 1+1 時純度不可辨識」 在實作上的具體對應 —— 這不是實作的缺陷,而是可辨識性的邊界被正確地偵測到了。

PURPLE 對同一情形的處置方向相反:它不停下來,而是改用另一種資料 (見下一節的 somatic 擬合退路)。兩者在此處的分歧,正是各自失效模式的來源。

純度與倍體網格上的距離曲面:局部極小沿格點族排成一條曲線,選解靠切割而非最佳化 橫軸是純度,縱軸是腫瘤倍體,每一點代表一組候選參數。 點的大小代表反解出來的拷貝數離整數有多遠,小的表示擬合得好。 擬合得好的點不是散布在整個平面上,而是沿著一條由左下往右上的曲線排列, 那條曲線就是前一節的格點族:族上每一點對同一份資料給出相同的觀測。 四道硬性條件各自切掉平面的一片: 倍體下限與上限切掉曲線的兩端,純度下限切掉左側一段, 零拷貝比例的門檻切掉曲線上那些解讀成各等位各加一份的點, 擬合優度門檻則切掉整體不合的區域。 剩下的那一點就是輸出,一點都不剩就回報失敗。 讀法是:這個步驟的性質是切割可行域,不是在一個有唯一谷底的曲面上找最低點。 距離曲面上的局部極小排成一條線 橫軸為純度、縱軸為腫瘤倍體。圓點為候選解,圓越小表示反解所得的拷貝數越接近整數。 純度 ρ 0.0 0.2 0.4 0.6 0.8 1.0 1.0 2.0 3.0 4.0 5.0 腫瘤倍體 ψ_t 純度下限 0.2 倍體上限 唯一通過四道條件者 ρ 過低 零拷貝比例不足 零拷貝比例不足 倍體過高 格點族 擬合優度不足 曲線上各點的距離值相近,故此步驟的性質為切割可行域;剩一點即輸出,剩零點即回傳失敗而非勉強的解。
(ρ,ψt) 網格上的距離曲面示意。 局部極小並非散布,而是沿一條曲線排列 —— 該曲線即前一節的格點族。 四道硬性條件各自切掉曲面的一片:倍體界限切掉兩端,純度下限切掉左側, 零拷貝門檻切掉「各等位各加一份」的那一段,擬合優度切掉整體不合的區域。 選解因此是切割而非最佳化 —— 剩下一點即輸出,剩下零點即回報失敗。

七、PURPLE:同一組代數,連續的先驗

模型部分完全相同

PURPLE 的 PurityAdjuster.expectedFrequency 展開之後即為前述的等位比例式:

modelBAF=(1p)+p·nmajorp·CN+2·(1p)

深度側為 ratio=ν·p·CN+2(1p)2, 其中 νnormFactor,對應 ASCAT 的 2/ψ。 換言之,PURPLE 的觀測模型與 ASCAT 相同,取 γ=1ν=2/ψ。 兩者的差別完全落在目標函數上。

score(p,ψt)=(rwr·Er)×(rwr·Dr)+SomaticPenalty

wr 為該區段的 heterozygous 位點數佔全基因體的比例。 須注意運算次序:兩個加權平均先各自算完再相乘,而非逐區段相乘後取平均。

事件懲罰:連續的簡約先驗

Er=1+0.4·min(|nmaj1|+|nmin1|,1+|nmaj2|+|nmin2|)

兩項分別為「由 1+1 出發所需的事件數」與「先加倍再由 2+2 出發所需的事件數」, 後者的 +1 即加倍事件本身的代價。此式取代了 ASCAT 的硬性倍體界限: 它不禁止高倍體的解,而是要求該解在其他方面補回這筆代價。

連續的簡約先驗與硬性的倍體界限:兩種限制高倍體解的方式 左邊是連續的事件懲罰。橫軸是一個區段的較大等位有幾份,縱軸是該區段要付的代價。 兩條 V 形折線分別以一加一與二加二為底: 前者代表從正常狀態出發,一份一份改變所需的事件數; 後者代表先做一次全基因體加倍再從二加二出發, 它的底部比前者高一格,那一格就是加倍事件本身的代價。 實際採用的是兩條折線的下包絡,也就是同一個狀態的兩種來歷之中比較省的那一種。 兩條 V 交會的地方,就是解釋成加倍反而比較省的分界。 右邊是硬性的倍體界限:界內完全不計代價,界外一律不可行, 中間沒有過渡。 讀法是:兩者都在偏好簡約的解,差別在於一個是連續的、可以被證據推翻的代價, 另一個是不可協商的邊界。 連續的代價與硬性的界限 兩種限制高倍體解的方式。橫軸皆為拷貝數,縱軸為該解所付的代價。 連續的事件懲罰 0 1 2 3 4 5 較大等位的拷貝數 1.0 1.4 1.8 由 1+1 出發 先加倍再出發 兩條交會處 底部高一格 =加倍本身的代價 硬性的倍體界限 0 1 2 3 4 5 腫瘤倍體 界內:代價一律為零 不可行 不可行 沒有過渡地帶 兩者皆偏好簡約的解。差別在於左側的代價可被足夠強的證據推翻,右側的界限不可協商。
事件懲罰隨等位特異拷貝數的變化。 兩條 V 形分別以 1+12+2 為底, 實際採用者為兩者的下包絡。兩條 V 的交會處即為「解釋成加倍較省」的邊界。 右側對照 ASCAT 的做法:倍體界限是一道垂直的牆,界內不計代價、界外一律不可行。

偏離懲罰:對雜訊敏感

δ(a)=2·Φ(|around(a)|·max(1.5,p·ν2σ))1+max(0.5a,0)

Φ 為標準常態的累積分布函數;σ 預設 0.05。區段的偏離懲罰為 Dr=(δminor+δmajor)·br

p·ν/2 為相鄰整數拷貝數之間在深度比上的間距,除以 σ 之後即為 「每一份拷貝相當於幾個標準差」。因此同樣 0.25 的整數偏離, 在高純度樣本上幾乎必然來自 subclonal 拷貝數,在低純度樣本上則落於雜訊之內。 下限 1.5 使此一放寬在 p·ν0.15 之下停止。

ASCAT 沒有這一層:它在純度 0.2 與 0.9 上採用同一個絕對容差。 此為兩者在低純度樣本上表現分歧的機制之一。

偏離懲罰對純度的依賴:同一個整數偏離在高低純度下的意義不同 橫軸是反解出來的拷貝數離最近整數有多遠,從零到零點五;縱軸是該偏離所付的代價。 左邊畫兩條曲線。純度零點九那一條上升得很快, 因為高純度時相鄰兩個整數拷貝數在深度上隔得很開, 零點二五的偏離已經是好幾個標準差,幾乎確定不是雜訊,代價接近上限。 純度零點二那一條上升得慢,同樣零點二五的偏離仍在雜訊範圍內,代價不高。 兩條曲線在橫軸零點二五處被同一條垂直線切過,兩個交點的高度差就是這件事的全部內容。 右邊是不含純度的對照:一條固定的平方曲線, 在任何純度下對同一個偏離都給出同一個代價。 讀法是:把偏離換算成幾個標準差之後再罰, 與直接罰偏離本身,這兩種做法在低純度樣本上會得到不同的解。 偏離懲罰是否隨純度調整 橫軸為反解所得的拷貝數與最近整數的距離,縱軸為代價。兩側的橫軸刻度相同。 換算成標準差之後再罰 0 0.25 0.50 0 1 純度 0.90 純度 0.20 同一個 0.25 高純度:幾乎確定為結構 低純度:仍在雜訊範圍 直接罰偏離本身 0 0.25 0.50 0 1 同一個 0.25 曲線與純度無關 —— 純度 0.20 與 0.90 得到同一個代價 故低純度樣本上的 subclonal 訊號 與雜訊被同等看待 關鍵量為 p·ν ÷ 2σ —— 相鄰整數拷貝數在深度上的間距,折合成幾個標準差。此值隨純度下降而縮小。
偏離懲罰對整數距離的反應,兩條曲線分別為 p=0.90p=0.20橫軸上同一個 0.25 在高純度時落在曲線的平坦頂端 (近乎確定為結構),在低純度時仍位於上升段(尚在雜訊範圍)。 右側為 ASCAT 的對照:一條與純度無關的平方曲線。

somatic 變異提供的兩種約束

PURPLE 另有一項 ASCAT 完全不具備的輸入:somatic 變異的 VAF。它以兩種方式使用。

其一為懲罰項。由候選解換算每個 somatic 變異的變異拷貝數, 若其超出該區段主要等位所能容納的二項上界,則計入 SomaticPenalty。 PURPLE 的文件明白寫出此設計的目的:低純度低倍體的候選解往往能擬合拷貝數資料, 卻蘊含大量超出主要等位拷貝數的變異,而該情形在生物學上不合理。 此即一個針對格點族設計的排除機制。

其二為退路。當候選解高度二倍體(比例 0.97) 且有效純度範圍寬達 0.15 以上時 —— 即拷貝數資料本身不足以定出純度 —— PURPLE 轉而直接使用 somatic 變異的 VAF。 在 1+1 區段上,一個 clonal、multiplicity 為 1 的 heterozygous somatic 變異,其期望 VAF 為

VAF=p·1p·2+2·(1p)=p2

故以核密度估計找出 VAF 的最高峰,取其兩倍為純度。 此模式下倍體被逕行設為 2,因為該路徑本身不含倍體資訊。

somatic 變異的 VAF 峰作為純度錨,以及此錨的適用範圍 左邊是一批 somatic 變異的 VAF 直方圖。 在兩個等位各一份的區段上,一個所有腫瘤細胞都帶有、且只佔一份拷貝的變異, 它的期望 VAF 恰好是純度的一半。 所以直方圖上最高的那根峰落在零點二五時,純度就是零點五。 這個錨與拷貝數輪廓無關,它來自另一種資料, 因此可以切斷純度與倍體之間的那一族解。 右邊說明它的界線。這條關係式的分母含有兩條單倍型的拷貝數, 所以只有在該區段確實是兩個等位各一份時才成立。 右邊畫了另外兩種區段:一個等位被刪掉的,以及一個等位多了兩份的。 同樣的純度零點五,在這兩種區段上讀到的 VAF 分別是零點三三與零點二, 乘以二之後得到零點六七與零點四,都不是零點五。 所以這個錨必須先確認區段是二倍體才能用, 而腫瘤基因體上的二倍體區段往往不是多數。 讀法是:這個錨很有力,但它的分母把它綁在二倍體區段上。 somatic 變異的 VAF 峰與其適用範圍 左為錨的用法,右為其成立條件。兩側的純度皆為 0.50,變異皆為 clonal 且 multiplicity 為 1。 在 1+1 區段上 0 0.25 0.50 somatic 變異的 VAF 峰 0.25 VAF = p ÷ 2 純度 = 2 × 0.25 = 0.50 同一個純度,其他拷貝狀態 0 0.25 0.50 somatic 變異的 VAF 0.20 2+1 0.33 1+0 乘以二之後得到 0.400.67 兩者皆非真值 0.50 關係式的分母含兩條單倍型的拷貝數,故此錨僅在二倍體區段成立 —— 而該類區段在腫瘤基因體上往往不是多數。
somatic 變異的 VAF 直方圖與其峰。 1+1 區段上 clonal 變異的期望 VAF 為純度的一半,故峰位置乘以二即為純度估計。 右側標出此路徑的適用範圍:關係式 VAF = p/2 的分母含兩條單倍型的拷貝數, 故僅在該區段確為 1+1 時成立。PURPLE 因此將此估計限於推得的拷貝數落於 1.82.2 且較小等位不低於 0.5 的區域。

非整數的拷貝數與 subclonality

ASCAT 的模型嚴格為 clonal:全部腫瘤細胞在每個區段上共用同一組拷貝數。 subclonal 的拷貝數變異因此表現為真正非整數的 n^,直接推高距離, 並可能使極小點位移。ASCAT 的說明文件亦建議改用其他工具處理 subclonal 拷貝數。

PURPLE 亦未在擬合中建立 subclonal 的混合模型,但它允許輸出非整數的拷貝數, 並另行回報兩個量:多克隆比例(與整數相距超過 0.25 的區段所佔的比例), 以及每個 somatic 變異的變異拷貝數

VCN=VAF·(p·CN+2·(1p))p

此即 M8 的 VAF 關係式反解為 μ·c。PURPLE 回報的是 VCN 本身, 而非 —— 兩者相差一個 multiplicity。

再以峰值分解在 VCN 的分布上找出各峰,將峰值低於 0.85 者標記為 subclonal。 此處要留意其位階:subclonality 是在純度與倍體確定之後才被處理的, 並未回頭參與擬合。若真實樣本的 subclonal 拷貝數變異範圍甚廣, 則 (p,κ) 的估計已先受其影響,而該影響不會出現在多克隆比例之外的任何指標上。

相關常數(以程式碼為準):純度搜尋下限 0.08、步長 0.01; 倍體搜尋範圍 [1.0,8.0];事件懲罰係數 0.4σ=0.05、下限 1.5; 等位比例的模糊門檻 0.535;somatic 擬合的純度下限 0.17;品質警示門檻為純度低於 0.20。 其公開文件在事件懲罰係數、基礎偏離量與純度步長三處與程式碼不一致,引用時以程式碼為準。

兩種選解策略:切割可行域與重新加權曲面 兩欄對照同一件工作 —— 從一族給出相同觀測的候選解中選出一個。 左欄的做法是切割:先把全部候選列出來,再用四道是非條件逐一淘汰, 倍體要落在界內、純度不得低於零點二、零拷貝的區段要佔到一定比例、擬合優度要達標。 剩下一個就輸出,剩下零個就回報失敗。 這個做法的性質是透明而脆弱:它不會給出勉強的答案,但它經常什麼都不給。 右欄的做法是重新加權:不淘汰任何候選, 而是給每個候選加上兩種連續的代價,一種偏好簡約的拷貝數, 一種依純度調整對整數偏離的容忍度,然後取總分最低者。 右欄另外多一條左欄沒有的東西:一個來自另一種資料的約束, 也就是 somatic 變異的 VAF。 那條約束不沿著這一族解的方向變化,所以它能真正把族切開。 讀法是:兩者的觀測模型完全相同,分歧全部落在選解的依據上。 兩種選解策略 兩者的觀測模型相同,皆為前述的深度式與等位比例式;分歧全部落在如何自格點族中選出一點。 切割可行域 列出全部局部極小 倍體須落於界內 純度不得低於 0.20 零拷貝區段須佔 2% 以上 擬合優度須達 80 剩一點即輸出 剩零點即回傳失敗 重新加權曲面 保留全部候選,逐一評分 事件懲罰:偏好簡約的拷貝數 偏離懲罰:容忍度隨純度調整 somatic 變異的 VAF 來自另一種資料,不沿格點族的方向變化 故可真正切開該族 取總分最低者 並回報族內其餘候選的範圍 左側透明而脆弱:不給勉強的答案,但經常什麼都不給。右側較穩健,惟其常數係由特定隊列調校而得。
兩種破解簡併的方式並排。 左側 ASCAT:先列出全部局部極小,再以四道硬性條件切割可行域,剩一則輸出、剩零則回報失敗。 右側 PURPLE:以連續的懲罰對整個曲面重新加權,並引入一條來自另一種資料的約束 (somatic 變異的 VAF)。兩者的差別不在模型,在於選解的依據

八、可辨識與不可辨識的量

是否可由深度與等位比例決定所需的額外條件
相對拷貝數輪廓(各區段的高低關係)
各區段是否存在等位失衡
m(整體平移量)條件成立時可基因體上存在零拷貝的區段
k=1/2(可否再對半)存在奇數的等位特異拷貝數
k=2(是否加倍)不可任何解皆可再加倍;須靠簡約先驗或樣本外量測
ρ(全基因體皆為 1+1 時)不可需要樣本外的量測或另一種資料
k=2(全部拷貝數皆為偶數時)不可同上

末兩列即為此路線的邊界。可用以跨越該邊界的錨依強度排序如下:

  1. somatic 變異的 VAF。變異的拷貝數須為不超過主要等位的正整數, 且 clonal 變異在 1+1 區段的 VAF 恆為 p/2。 此為同一份資料之內最強的錨。惟其對加倍簡併的作用是有條件的: 起作用的並非 VAF 的數值本身(該值在加倍變換下不變), 而是「變異拷貝數須為不超過主要等位的正整數」這條約束 —— 它使「把拷貝數對半」在需要半整數 multiplicity 時不可行。 因此它只在存在加倍之後才發生的變異、或對變異發生時序另有假設時才定得下模式。 下篇第七節以代數證明此點。
  2. 零拷貝的證據。定住 m,但對 k 無作用。
  3. 簡約性偏好與群體先驗。PURPLE 的事件懲罰、ASCAT 的倍體界限皆屬此類。 其性質為偏好而非證據,樣本落在偏好之外時即失效。
  4. 樣本外的量測。流式細胞術的 DNA 指數、FISH、病理判讀的腫瘤細胞比例。 可靠但需另行取得,且多數研究資料不具備。

第一項的形式值得留意:它之所以有效,是因為 somatic 變異的存在本身 對「這些分子來自腫瘤細胞」給出一個與拷貝數無關的計數。 但其可用範圍受限於 VAF=p/2 一式的成立條件 —— 該式的分母含兩條單倍型的拷貝數,故僅在二倍體區段成立, 而腫瘤基因體上二倍體區段往往不是多數。下篇處理的正是這個限制。

真實資料與證據

在 in silico 混合上的實測

LongPhase-S 的研究在 8 個 ONT 與 6 個 PacBio 細胞株資料集上, 以 M8 所述的方式(依實測 coverage 抽樣後合併)合成腫瘤 DNA 比例 0.2/0.4/0.6/0.8/1.0 的混合樣本,腫瘤側 50×、正常側 25×, 並將各估計器的輸出換算至同一個 f 的尺度上比較:

方法MAER2備註
LongPhase-S(三種設定)0.03約 0.98 資料集層級交叉驗證:MAE 0.0401 ± 0.0178、R2 0.9603 ± 0.0333
ASCAT0.19約 0.08 六個資料集在期望值 0.2 時預測為 1.0;一個資料集在期望值高於 0.4 時無法產出結果
PURPLE 該研究未報告數值,其敘述為預測值大致接近期望值
Battenberg 未能在合理時間內完成,未納入比較

低純度失效的機制

「期望值 0.2 而預測為 1.0」的偏差量遠大於任何合理的量測雜訊, 其成因為結構性的,可由前述兩節直接導出。

ASCAT 的純度下限 MINRHO = 0.2硬性條件, 自動搜尋在結構上不可能回傳低於此值的解。而格點變換的兩式 ρ=ρ/(k(1ρ)+ρ(1m))ψt=k·ψt+2m m 同向m 增加時前者的分母減小、後者直接增加, 故純度與倍體一併上升

兩者相合的後果是:真值低於下限時,族中最接近而仍屬可行的解, 是 m 較大的那一個,而它的純度與倍體同時高於真值。

因此純度與倍體是被一併推高的,而非各自帶有雜訊。 兩者的偏誤同向且相關,此為判別此類失效與量測誤差的依據: 量測誤差在重複實驗中會改變方向,格點跳躍不會。

真值落在純度下限之外時:純度與倍體被一併推高 橫軸是純度,縱軸是腫瘤倍體。斜線上的一串點是那一族給出相同觀測的候選解, 沿著這條線走,純度與倍體是一起增加的。 真值那一點落在左下角,位在純度下限之外,也就是搜尋不會回傳的區域。 搜尋只能挑線上位於可行區內的下一點, 而那一點的純度與倍體同時高於真值 —— 兩個參數的偏誤方向相同。 右邊把這種偏誤和量測雜訊放在一起比。 量測雜訊是連續的、每次重複都會換方向、兩個參數各自獨立; 格點跳躍是離散的、重複做還是跳到同一點、兩個參數同向。 所以看到一個估計器在低純度樣本上系統性地把純度和倍體一起報高, 該懷疑的是可辨識性而不是雜訊。 讀法是:偏誤的形狀本身就是診斷依據。 真值落在可行域之外時的行為 橫軸為純度、縱軸為腫瘤倍體。斜線上的點為格點族,沿線移動時兩個參數同向變化。 0.0 0.2 0.4 0.6 0.8 1.0 純度 1 2 3 4 倍體 下限之外 真值 回傳值 族內其餘候選 純度與倍體同時被推高 與量測雜訊的區別 量測雜訊 · 連續,幅度隨深度縮小 · 重複實驗時方向會改變 · 兩個參數各自獨立 格點跳躍 · 離散,幅度與深度無關 · 重複實驗時跳到同一點 · 兩個參數同向偏移 · 加深定序不改善 偏誤的形狀即為診斷依據:低純度樣本上純度與倍體被系統性地一併報高,所指向的是可辨識性而非雜訊。
真值落在純度下限之下時的行為。 橫軸為純度、縱軸為倍體,斜線上的各點即格點族。真值一點位於可行域之外(左下的灰色區), 搜尋只能回傳線上位於可行域內的下一點 —— 而該點的純度與倍體同時高於真值。 右側標出此現象與雜訊的區別:格點跳躍為離散的、可重現的、兩個參數同向的偏移。

兩個純度下限,數值不同

「此方法可偵測到多低的純度」一問有兩個答案,兩者皆屬實,適用的敘述不同。

方法演算法下限可信下限
ASCAT0.20(MINRHO,自動搜尋不回傳更低的值)同上
PURPLE0.08(MIN_PURITY_DEFAULT0.20(低於此值即標記品質警示)

PURPLE 原始研究的隊列即以 20% 為界:純度低於此值的 385 個樣本被排除, 理由是可靠而完整的 somatic 變異偵測在該純度之下不可行 —— 此與 M8「低 purity 對 somatic variant detection 的影響」一節所述為同一件事。 其說明文件亦指出,將搜尋步長由 1% 降至 0.5% 以下, 有可能在 0.08 之下取得擬合。兩個數字須分別引用: 談「演算法能回傳什麼」時用前者,談「結果可否採信」時用後者。

此一區別對本主題的重要性在於:LongPhase-S 所報告的優勢集中在 腫瘤 DNA 比例 0.2 及其以下的區間,而該區間恰為兩個對照方法各自的下限附近。 比較結果因此有一部分反映的是對照方法的設計範圍,而非其模型能力。

三項須注意的事項

其一,PURPLE 沒有數值,因此不能宣稱勝過它。 上表中 PURPLE 一列為空白,該研究對其表現的敘述僅為定性。 在跨平台的部分,PacBio 資料集上 PURPLE 與 LongPhase-S 皆能追蹤期望值, ASCAT 與 Battenberg 則否。可支持的結論是「優於 ASCAT」,而非「優於現行所有方法」。

其二,此比較的對象並非各方法原本的輸出。 ASCAT、PURPLE、Battenberg 輸出的是 (p,κ),經 f=pκ/(pκ+2(1p)) 換算後才進入比較。換算式假設正常細胞為二倍體, 且把兩個各自帶有不確定性的量合併為一個; 倍體估計的偏誤會經此式傳遞至 f。上表的 0.19 因此同時包含純度與倍體兩處的偏誤。

其三,真值為 f 而非 p 依 read 比例合成的混合樣本,所控制的量是分子比例。 以此資料評比一個以細胞比例為輸出的方法時,須先將真值換算為 p, 而該換算需要來源細胞株的倍體。此點在下篇展開。

預測與結果檢視

ASCAT 在六個資料集上,於期望值 0.2 時預測為 1.0。 若更換 somatic 變異的 caller、將定序深度自 50× 提高至 200×、 或改用位點數多一個數量級的等位軌道,此一偏差可否改善?

展開答案

皆不可,因為這不是精度問題。

資料量僅透過目標函數影響結論,而目標函數沿格點族的方向為常數 —— 族中各點對深度與等位比例給出恆等的期望值。 增加深度使各點的估計更精確,但不改變「這些點彼此無法區分」這件事。

此處須區分兩個概念。精度指兩種情形已可區分之後,量測是否準確, 它隨資料量改善。指資料原則上能否區分兩種情形, 它不隨資料量改善。上述偏差屬於後者,另加一道硬性下限所造成的截斷。

可改變結果的只有一件事:改變可行域。 放寬 MINRHO 可使搜尋觸及低純度區,但這只是把截斷移開, 並未解決族內選點的問題;真正的解法是引入一個不沿格點方向變化的約束, 即前述四類錨之一。PURPLE 的 somatic 懲罰與 somatic 擬合退路即為此類設計。

此一論證形式在本教材中並非首次出現: subclone 重建中「兩群細胞比例相等時增加定序深度無助於分群」屬於同一類。 兩處的共同結構是似然沿某個方向為常數,而資料量只作用於似然。

與下篇的銜接

本頁的結論可歸為三句:深度與等位比例決定的是一個格點族而非一組解; 族內選點必須依賴錨或偏好;而同一份資料之內最強的錨是 somatic 變異的 VAF, 且其對加倍簡併的作用取決於整數 multiplicity 的約束,並非無條件成立。

該錨的限制已在第七節指出:VAF=p/2 的分母含兩條單倍型的拷貝數, 故僅在二倍體區段成立,PURPLE 因而只能在推得拷貝數落於 1.8 至 2.2 的區域使用它。

下篇處理的問題由此而生。當 read 已帶有單倍型標記時, 同一個 somatic 訊號可以在單一條單倍型之內計數 —— 分母因而不含另一條單倍型,上述限制隨之消失。 下篇先由原始碼寫出 LongPhase-S 現行統計量的閉式, 說明它與本頁的等位比例式為同一個形式,再據以建立聯合估計式。

原始文獻與程式碼

ASCAT:Van Loo P et al., Allele-specific copy number analysis of tumors, PNAS 2010;107:16910–16915(doi 10.1073/pnas.1009843107); 多樣本分割見 Ross EM et al., Allele-specific multi-sample copy number segmentation in ASCAT, Bioinformatics 2021;37:1909–1911(doi 10.1093/bioinformatics/btaa538)。 程式碼在 github.com/VanLoo-lab/ascat。 本頁的前向式、反解式、距離函數與四道硬性條件的常數,均取自 ASCAT/R/ascat.runAscat.RASCAT/R/ascat.prepareHTS.R

PURPLE:Priestley P et al., Pan-cancer whole-genome analyses of metastatic solid tumours, Nature 2019;575:210–216(doi 10.1038/s41586-019-1689-y)。 程式碼與說明文件在 github.com/hartwigmedical/hmftoolspurple 之下。本頁的擬合分數、事件懲罰、偏離懲罰與各項常數,取自 PurityAdjuster.javaPloidyDeviation.javaFittedPurityFactory.javaPurpleConstants.java

f 的換算式源自 ABSOLUTE:Carter SL et al., Absolute quantification of somatic DNA alterations in human cancer, Nat Biotechnol 2012;30:413–421(doi 10.1038/nbt.2203)。 Battenberg 見 Nik-Zainal S et al., The life history of 21 breast cancers, Cell 2012;149:994–1007(doi 10.1016/j.cell.2012.04.023)。

「真實資料與證據」一節的實測數值出自 LongPhase-S 的預印本 (bioRxiv, 2025,doi 10.1101/2025.11.20.689492), 程式碼在 github.com/CCU-Bioinformatics-Lab/longphase-s。 參數名稱、欄位與常數一律以原始碼為準

本模組術語

B-allele frequency(B 等位頻率)
在 germline heterozygous 位點上,兩個等位其中一個所佔的 read 比例。腫瘤樣本中混入的正常細胞在此值上恆為 0.5,該常數即為反推純度所依據的錨。ASCAT 與 PURPLE 皆刻意不做相位,故其標號在各位點之間獨立。
LOH(異型合子性喪失)
原本 heterozygous 的區域變成只剩一種 allele。LOH 不等於缺失 —— 也可能是一條 haplotype 遺失後另一條被複製(copy-neutral LOH)。
VAF(變異等位基因頻率)
在某個位點上,支持 alt allele 的 read 佔全部 read 的比例。VAF 不等於帶有這個突變的細胞比例
allele-specific copy number(等位特異拷貝數)
把一個區段的總拷貝數拆成兩個親源等位各自的份數,通常記為 major 與 minor。總拷貝數相同而兩個等位不同的狀態(例如 2+0 與 1+1)在深度上完全一致,只有 B-allele frequency 分得開 —— copy-neutral LOH 即為此類。
cancer cell fraction(癌細胞比例)
帶有某個特定突變的腫瘤細胞佔全部腫瘤細胞的比例。用來區分 clonal(1)與 subclonal(<1)突變。不等於 VAF。
identifiability(可辨識性)
資料在原則上能否區分兩組不同的參數值。若兩組參數對任何可能的觀測給出相同的機率,則兩者不可辨識,增加深度、變異數目或更換工具皆無作用 —— 須改變的是可行域,例如加入外部約束或錨。此性質與精度不同:精度指可區分之後量得準不準。
logR(深度比對數)
同一位點上腫瘤與正常樣本的 read 深度比取以 2 為底的對數。ASCAT 再以全基因體比值的平均重新置中,因此 0 並不代表兩份拷貝 —— 倍體須由擬合結果另行推算。單獨的 logR 只能決定拷貝數輪廓至一個仿射變換。
ploidy(倍性)
細胞內染色體套數。多數正常常染色體為 2(diploid);腫瘤可呈現 3、4 或其他非整倍體狀態。
tumour DNA fraction(腫瘤 DNA 比例)
樣本 DNA 中源自腫瘤的比例。與 tumor purity(細胞比例)在 aneuploid 或 WGD 的情況下會不一樣。
tumour purity(腫瘤純度)
樣本中腫瘤細胞所佔的比例。purity 越低,somatic 訊號被正常細胞稀釋得越嚴重,偵測越困難。
whole-genome doubling(全基因體加倍)
腫瘤演化過程中整套基因體複製一次的事件,使各處拷貝數同時加倍。其重要後果是可辨識性:若加倍後所有等位特異拷貝數皆為偶數,則該解與未加倍的解對深度與等位比例給出完全相同的觀測;純度為 1 時兩者逐點相同。